从死,看生

「凡事都有定期, 天下万务都有定时。 生有时,死有时; 栽种有时,拔出所栽种的也有时; 杀戮有时,医治有时; 拆毁有时,建造有时; 哭有时,笑有时; 哀恸有时,跳舞有时;」 (‭传道书‬ ‭3‬章1至4节)

自小对死亡,可能跟大部分人一样,也有一种恐惧。对死亡的认知,只是每年去坟场拜山,见到一个个标准模式、向一面排列的墓碑,沿途还会有大人突然大叫:「不要看那边!」或突然遮住我眼睛-说是有人在「执骨」、「晒骨」等等,好不恐怖。

在机缘巧合下(我不知道这算不算「呼召」),我参加了服侍临终病人的服务,有机会陪伴着案主们走人生最后一段的旅程。

在半年的义工服务里,有不少第一次。深刻的是第一次陪家属领遗体。案主生前也是认识的,可是看着那从冷藏库领出来的遗体,感觉是震撼的,因为那冰冷的遗体,不像一个人-说具体一点我觉得它像一件家具、一件物件搁在那不锈钢的台上。这件事纠结了我很久,我们之间差了什么吗?显然大家最大的差别是「生命」吧!看着有生命和没有生命的同一个躯体,让我更具体的感受到生命。

如果没有见过死亡,大概不能明白什么是上帝从阿当鼻孔里吹进的那一口气。我们的确,原来就靠那一口气活着。

在今年一月,参加了另一位案主的撒灰礼,地点是薄扶林基督教坟场。
当案主家人拿出放骨灰的布袋,一杓一杓的把骨灰撒在撒灰公园的石卵上时,那是我平生第一次见到骨灰-原来一个人,最后只剩下这一堆灰。残酷得不敢相信,但我仿佛还听到幽默的她跟我说笑,我还记得她的乐观,她的坚强;这一堆灰真的是她吗?

那么,我有必要努力生活吗?既然人生那么虚无短暂,应该「得快乐时且快乐」的生活吗?
我开始思考什么是人生。

撒灰礼后,我思考到-既然剩下的,都没有意思,我想,人生之所以为人生,大概就是那个生与死中间的过程中,要努力的活过、投入过;
既然所有物质的东西都会腐败,我想,可以留下和承存的,只有精神。

有人说过,很多人在人生最后的时间里,才顿悟到自己人生的意义;我庆幸因为通过服务,遇上每一位的人生导师,让我及早知道了这件仿似遥远,又每天伴随自己的事-因为我们甫一出生,就注定以死亡作结,我们现在只是在两者中间的阶段。他们以生命和经历教导我,死亡是自然不过的事,我学懂在我身体还没有太大限制的现在,这些还可以选择的日子里,好好为自己做决定,做不让自己遗憾的事。

及时去爱,活在当下。

(备注:文中提到的第二位案主,是一位中度智障人士的妈妈。她在人生最后阶段信主。她是位乐观又坚强的妈妈,她希望唤起大众对智障人士的关注,将最后阶段以及家人、社工如何向女儿解释难以明白的「死亡」概念,拍成纪录片。这位勇敢的妈妈于去年十二月主怀安息,有关纪录片已于三月播出,节目名为「死神九问」。她的故事就是第二集的「教我如何告诉她?」)

网上重温:
Youtube:http://youtu.be/t6TaRIj3qmA

Vivian Lui